2007年3月1日,中国新闻社浙江分社记者张慧慧、柴燕菲和浙江电视台钱江都市频道《新闻007》的同行,将茶水当作尿液的样本送去医院检查。
在几名记者选择送检的十家医院中,竟然有6家查出“尿液”呈阳性,有两家医院的医生称在显微镜中看到了“红细胞”与“白细胞”。此外,几家医院的医生均开出了百元至千元价格不等的药品。
原本是一个“3·15”的选题,经报道后,却引起了媒体、民众强烈反应。而同时来自医院方面的回应是:“茶水事件”,医院无错。
一面是几名记者铁证如山的调查结果,一面是医院斩钉截铁的声音,究竟谁是谁非,令公众再一次陷入疑惑中。
医院用行动挽回声誉和尊严
面对“茶水发炎”事件,全国92家三甲医院的医务人员仅仅用了50个小时,就自愿、自费完成了用茶水做尿常规化验的检测。
从检测的数据看,用茶水做尿常规检测的化验结果鲜有正常,在136份化验单中,未检出“阳性”项目的报告单数量为9份,占总数的6.61%;已检出“阳性”项目的报告单数量为127份,占总数的93.4%。
在127份检出“阳性”项目的报告单中,尿比重(SG)降低的68份,占总数的53.5%;酮体(KET)检出43份,占总数的33.9%;尿胆原(UBG)检出65份,占总数的51.2%;胆红素(BIL)检出57份,占总数的44.9%;白细胞(LEU)检出42份,占总数的33.1%;红细胞(ERY)检出28份,占总数的22.0%。
另有医学专家向公众指出,尿液分析仪器和试剂是针对尿液设计的,不具备辨别茶水等其他液体的功能。而茶水中含有大量的未知干扰物质,如果以茶代尿送检,很容易产生假阳性反应。而卫生部新闻发言人毛群安在新闻发布会上也对“茶水发炎事件”给予了回应:卫生部已经请专家进行了专题研究,证实这件事医院没有任何错误。
除了医学专家给出的检测结果外,在“茶水发炎事件”中,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细节:记者在医生询问病情时,没有说实话,而是谎称自己尿痛。医生根据记者所述的症状,结合尿常规白细胞增高的检验结果,方做出尿路感染的诊断。
与司法界“无罪推定”原则相反,医生看病遵循的是“有病推定”原则,不能漏诊一个病人。患者的主诉是医生进行临床诊断和治疗的主要依据之一,在正常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在心身完全健康、无任何病症的状态下前来就医。作为一名医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患者会不顾自家性命地来搞恶作剧,也不会去设想患者送来的是除尿液以外的其它液体,而只会相信患者所陈述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与患者站在同一阵线上,帮助他们排解疾病所带来的痛苦。
毛群安指出,按医院的尿检程序去检验茶水,无异于人为打乱了有具体运行环境设定的电脑程序。该报道误导广大公众,并且已经使很多患者对医院的检查结果产生了怀疑。
由此看来,个别媒体记者“以茶代尿”的做法,既缺乏有关的医学常识,也缺乏严谨科学的态度,是误导公众,不利于维护正常的医疗秩序、构建和谐的医患关系。
“茶水事件”,媒体扮演何种角色?
有了专家的解释与官方的支持,并附上近百家医院的检测结果,医疗部门一夜之间从众矢之的到底气十足,用科学和数据还自己一个清白。而公众也纷纷倒戈,把矛头指向了事件的始作俑者——媒体。
个别媒体所策划的这则事件,本是一个很正常的参与者不知情的情景实验,不过由于此次实验中带有欺骗性的导向因素过多,比如记者对医生捏造了类似“尿路感染”的病情等,导致实验的结果朝着当事记者预先设计好的方向发展,让参与者几乎无法选择。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失败的社会实验,失败的原因,是设计者缺乏严谨的科学头脑和相关的专业知识。
如果我们有心,愿意追究事情的真相时,便很难不对当事媒体提出质疑:此次策划的目的何在?媒体在此次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在我们看来,当事记者以质疑医生医德、医术的心态策划了整个事件,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不惜说谎、编造病症,以茶水冒充“尿液”。
从“茶水发炎”的结果来看,媒体在报道“茶水事件”时,以干扰医患关系、加深双方的对立为卖点,把不完全真实、缺乏专业性的信息传播给了公众。
这不仅让人联想到了发生在下半年的“纸馅包子”事件——目的同样是要在民众最关心的区域里报道出一些有轰动效应的事件,过程也是几分类似的策划加操作,所不同是“茶水”事件违反的是科学事实,而“纸包子”事件却完全捏造,连基本事实都不具备。
由此可见,在这里,该媒体所扮演的并非是新闻舆论监督者的角色,而是激化矛盾的炒作者——捉弄了医务人员,愚弄了百姓,恶化了医患关系,使更多的媒体和群众受到误导,给社会制造了不和谐的音符。
诚然,记者并非专业的医学人员,人们不能强求他们有深厚的医学素养。但他们缺乏本专业的知识和职业操守则是显而易见的。个别媒体为了追求“眼球经济”,走入了将新闻娱乐化的误区,致使个别记者热衷以各种形式策划各种新闻,只追求轰动效应而不顾后果,更不顾科学常识和客观实际,违背了新闻报道要真实、全面、客观、公正的职业道德和职业精神。
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刘长乐总结凤凰卫视的新闻观是“以善意揭示真相”,即以柔弱的态度、仰视的视角、善意的价值取向、化解问题的方式方法来表达自己的观点,探索解决之道。凤凰卫视的新闻观值得各媒体借鉴,无论是媒体还是医生,都应具有这样“善意”的心怀,都用怀着这样的“善意”而工作。
虽然个别媒体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并不光彩的角色,但不等于所有的媒体都是不光彩的,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要不要舆论监督,而是在于如何进行科学、合理的舆论监督。
毛群安针对此次事件说:“我对媒体做这样的事情提出批评,并不意味着卫生行政部门不接受舆论监督;应该说在当前的情况下,舆论监督对于我们发现一些问题、特别是发现一些带有倾向性的问题,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帮助和参考。”
但毛群安同时也表示,希望媒体记者在发现和揭示医疗服务的问题时,应该以尊重科学为前提,应该首先了解医疗服务,像这样别出心裁地故弄玄虚,最终只能是事与愿违。
茶水发炎?医患关系发炎?
“茶水发炎”曾令舆论一片哗然。岂料,突然之间峰回路转,近百家医院证明茶水真的可以“发炎”。然而,当事情似乎尘埃落定时,人们不禁要有这样的疑问:究竟是茶水“发炎”了,还是医患关系“发炎”了?
“茶水发炎”的新闻被转载到网上后,很多在检验科工作的医务工作者跟贴表示了质疑,他们列举出很多科学理由,证明茶水完全可能“发炎”,但这些声音没有形成有力的舆论力量,而是被淹没在巨大的对医生医德、医术的声讨声中了。
如此强大的反差,并不是因为公众的无知,我们只能从社会观念的角度去找原因。若没有昔日累积起的不满,公众又怎会被一杯小小的茶水激起愤怒与怀疑?
况且,在此次失败的“茶水事件”中,虽然记者的操作存在着不准确性,但当事的几家医院确实开出了从百元到千元价格不等的昂贵消炎药,并有两家医院的医生声称在显微镜下看到了“红细胞”、“白细胞”。
这些昂贵的消炎药和两家医院的医生所看到的“红细胞”、“白细胞”并没有被人们忽视,它们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此次事情发生的合理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长久以来,医患关系不佳一直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公众对医疗卫生行业存在着怨气:医疗纠纷多、药价昂贵、收费不合理、乱检查多检查……凡是医疗上的大小问题都是热点问题。
这一切均令人们发问:是什么导致了公众对医疗部门的不信任?是什么导致了稍有风声,便能掀起滔天巨浪?是什么把医生从白衣天使变成了紧盯患者腰包的危险人物?
是一杯茶水的炎症,还是医疗部门的炎症,抑或是医患关系的炎症?
“茶水事件”之所以能引起社会舆论共鸣,归根结底还是医疗中存在的问题让公众怨声载道。
从这个意义上讲,在众多医生集体以茶水还自身清白的同时,卫生部门更应该借着一杯小小的茶水,净化整个医疗系统,重塑医院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赢回社会尊敬,使白衣天使成为真正意义上治病救人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