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沟通作为有限
文：罗俊华
不知道是出于有意的“议程设定”还是无心的视而不见，大部分国内主流媒体在报道医疗纠纷、探讨医患关系时，回避了医疗产业的其他环节和背景，焦点都大多聚集在医疗服务产品最终消费行为发生时的双方——供方医院、医生和护士，需方患者及其家属。在这些媒体的笔头和镜头下，患方攻击医生护士是“白衣天使黑心狼”，不顾病人死活，缺乏爱心、怜悯心、责任心；医方则指责患者是不懂装懂、没事找事、粗野蛮横、无理取闹。于是乎，部分患者及其家属成为“医闹”，个别医生护士因无法忍受被“闹”的屈辱而选择辞职，双方各执一词，冲突日趋表面化和剧烈化，于是乎医患沟通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两年来医疗产业乃至传媒界最时髦的热点话题。
笔者曾经做过多年的中学教师，比较起来，绝大多数医生所受的教育（职前教育和职后继续教育）水平要比中小学教师普遍高得多，他们的文化涵养也比中小学教师普遍要深厚。在和病患讲话时，医生们尤其是副主任医师以上的大医生们大多数都是轻言细语、深入浅出、嘘寒问暖、耐心耐烦，整个让人如沐春风。与一些动辄训斥学生甚至是在公开场合把学生家长也拉着一齐大声训斥的教师相比，医生的沟通技巧要高明得多。由此可见所谓的医患沟通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中国有句古语叫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倒很契合这种现象。
那么，“泰山”的真实情况、即产生“看病贵看病难”现象或者是后来的新提法——看病就医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世界卫生组织“中国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合作课题组给出的答案是“中国卫生效率和公平问题根源主要不在于缺少公共资金，而在于缺少社会公正的价值观和有效的政府管理”；《中国青年报》2005年7月29日的报道题目《只是制度设计问题》更是言简意赅，文中指出“现在的医疗卫生改革走入困局，根源在于它的基本方向有问题，不能走市场化的道路”。现在距离以上结论做出的时间已近三年，这些结论经受了时间的考验，再加上新的研究成果比如领导干部大量占用医疗资源等论点，我们基本上可以概括为：公共服务事业产业化的畸形发展和坏的“市场经济”共同造成了看病就医难题。
政府前些年追求以GDP为代表的政绩，减少对公共卫生的投入，一些地方还将当地的部分甚至是全部的大型公立医院作为招商引资项目对外低价出售，直接造成医疗服务朝着去伪公益性的方向发展。许多公立医院的性质随之由公共服务机构变成了盈利企业，少数医生也蜕变成为“医商”，资金充足的国家干部和富翁成为最受医院和医生欢迎的病人。其次，在利益至上的大旗下，一些手握大权的政府部门，通过药品批号审批、药品招标采购、大型医疗器械采购、基建招标等活动与医院、药品生产和贸易企业及其他工商企业结成稳定的利益联盟，他们对这些同盟者百般纵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所以在医药生产购销领域，坏的市场经济规则发展到极致：一年批准万种新药；药价越招越高；低价药遭淘汰；多次大降价、百姓没感觉；药品中标是好事、好事不见得好，流标是坏事、坏事不见得坏；手术台上索要医用器械加价、逼迫病人签订城下之盟；六名中国药企代表因侵犯专利在巴黎被捕把脸丢到国外；招标无止境、每月一招；攻关无极限、钱财美色名誉论文学术地位等都可以成为商业贿赂内容，等等，丑闻层出不穷。
因此，对患者而言，看病就医困难既应该归咎于政府责任缺位带来的患者就医自费比例过高，也应该归咎于政府投入过少使得医院医生向患者索要过多，更应该归咎于医疗服务产品食物链过长、食利者甚众推动患者购买消费医疗服务时价格畸高——很显然，这一切都不是单纯依靠加强医患沟通能够解决的。十七大报告强调坚持公共医疗卫生的公益性、强化政府责任和投入，也就是间接承认这一点。
在“齐二药”案中，业内人士建议按照药品加价链中获利的比例的来确定药厂、药商、医院、政府等各方承担赔偿的责任，虽然法庭未采纳这一意见，但这个建议对于我们准确反思与定位医患关系无疑有着极强的现实借鉴意义。
可以说，主流媒体、意见领袖们做出这样的议程设定目的就是为了祭出“羔羊”——医生，为某些既得利益者受过“替罪”，掩人耳目。
社会大环要和谐，医患这个小环当然也要和谐，这话一点不错，问题是医患和谐至善至美之境界并非仅仅依靠医患沟通这个小环节能够完成，无论医生还是患者，其作为都是有限的。医患沟通得再好，也只能起辅助作用，更不能够代替正当的治疗手段。
卫生部将“以病人为中心、提高医疗服务质量”作为“医院管理年”活动的主题，医疗服务质量最终还是主要由医疗技术水平决定，可以说，相对于提高医院和医生的医疗技术质量而言，医患沟通只是细枝末节的雕虫小技，更不是解决看病就医问题的唯一良方。如果医疗卫生单位真将所谓沟通医患关系当作医院头等大事来抓那就是舍本逐末、反客为主，其后果可能是医生们不思进取、都变成“大忽悠”，如同汪丁丁先生所说的那样将能够治病的医生淘汰——若真是那样，中国的医学和医院就垮了！
一些医院在“医院管理年”活动中仿造学校“素质教育”提出“一切为了病人，为了一切病人，为了病人的一切”，让人仿佛回到了极左年代，似乎越左越好，你真能做到吗？！还有一些医院管理者迂尊降贵、倡导所谓“病人即上帝”，那样更是忘了自己的本分，医院难道要变成商场！？至于一些媒体调查“患者喜欢的医生类型和医生喜欢的患者类型”，最是无聊至极，病来如山倒，又不是选唱片听演唱会，还能容得你喜欢不喜欢？！
